【摇滚莫扎特】【米flo米】Happy Opening Day

好次,超好次,听我的

咏华:

※电影Happy Death Day(忌日快乐)AU


※预警:(AU导致)大量主要人物死亡描写,脏话描写,米flo米基本无差(应该)


※……可能是个悬疑小说


※我真的是米老师粉,真的


 


 


 


 


Mikelangelo Loconte艰难地醒过来。


过于明亮的阳光在他脸上照出一个令人烦躁的温度,说明现在接近中午了。Mikele皱起眉头,他的头很疼,太阳穴像被个疯狂的架子鼓手捶了一晚上的脆弱鼓面,嗓子也疼,眼睛发干,身上每个关节都在向他抗议,吱嘎尖叫着你已经不年轻了。


Mikele勉力撑开一线眼皮,眼前连空气都是陌生的。他又把眼睛闭上了,这不是他的公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前一天晚上他在酒吧,很多人,他的几个粉丝请他……好吧,他的记忆断在打开第八瓶……那个什么酒来着。


他第二次睁开眼睛,皱着一张脸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他抬手扶了一下过于沉重的脑袋,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很明显不属于他的套头衬衫,大了两号不说,这是个什么图案……粉红色的Q版大象?什么玩意。


门口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Mikele循声看过去,门口探头进来一个年轻人,黑头发黑眼睛。他好像是来查看他的情况的,见他醒了露出一个腼腆而尽力灿烂的欣喜笑容,从门口挤进来。


“嘿,你醒了。”他说,“那个,你昨天晚上喝多了……”


Mikele向他竖起一只手掌示意他闭嘴。这还用他说吗。他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下身只穿了一条内裤。好极了。他看见自己的衣服都在旁边桌子上放着,下床穿上了牛仔裤。


他一把拽掉衬衫的时候那年轻人哽了一下,好像觉得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明明没什么要避讳的但还是不好意思,视线满屋子乱窜着没话找话:“呃,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叫……”


“有泰利诺吗?”Mikele套上了自己的T恤打断他。


“呃……啊?”


“泰利诺。止痛药泰利诺。有吗。”


“啊,有。”年轻人走进来,终于靠近了Mikele的两米以内,在那桌子上找了起来;Mikele扶着脑袋倚在桌子边看他翻,看他翻了一分钟翻不到,Mikele都开始不耐烦了他才好像突然想起来,拉开桌子下面的一个抽屉终于找到了那个小药瓶:“……给。”


“好。”Mikele接过药瓶拧开,倒出两粒干咽了下去。


“那个,”年轻人看着他吃药,“快中午了,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准备了点简单的……”


他干了什么多余的事情?Mikele把药瓶拧上盖子塞回他手里,向他做作刻意夸张地一笑,“不了。再见。”


“什么……”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把药瓶放下,“你要走了?”


Mikele根本懒得再搭理他。不就是喝多了之后的一夜情对象,他以为他是谁?还想吃个烛光晚餐怎么着?Mikele直接无视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出门。


他站在卧室门口稍微张望了一下。旁边一张餐桌上摆着几个盘子,里面装着什么食物,还有两个玻璃杯,旁边放着一壶橙汁,在阳光下尤其漂亮。Mikele扭过头找到了大门,径直走过去,穿上自己的鞋推门出去了。


 


Mikele下了楼来到街上,阳光有点刺眼,他把手挡在头上,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周围的景物。


“爸爸,”路过的小男孩拽拽自己的父亲,“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呀?”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Mikele,拉着小男孩快步走开了:“快走,亲爱的。”


Mikele认出了这地方离他工作的酒吧其实不远,才注意到来往的路人都向他投来异样的眼光。他皱眉,在面前的停着的车窗玻璃里看了一眼自己——我的天,看来他昨晚是没顾上卸妆。眼线完全糊了,黑糊糊占了半张脸,掉了大半的金粉混在里面,显得更诡异而惨淡。再配上他上台穿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在大中午的阳光里,难怪别人觉得奇怪。


他得赶紧从这个地方离开。Mikele抬头向路上望过去,刚好看到来了一辆白色的出租车。他挥手示意出租车停下,拉开车门上了车。


出租车司机盯了他半天:“去哪儿?”


Mikele陷在座位里,报了自己的地址。


等车发动了他才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还好,钱包和手机都还在里面。他把它们掏出来一看,看上去钱包里一分钱也没有少,手机屏幕也没有碎掉。他按亮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是11:34,9月22日,还剩下25%的电。


 


出租车把他送到了他家楼下,Mikele上楼之前先在楼下的超市买了两个三明治当午饭。冷柜里的三明治中间夹的奶酪片发硬,他看着它们不知怎么想起了刚才有张桌子上专门为他准备的午饭。但他还是付钱把它们带回去了。


“又是疯狂的一夜,嗯?”收款的店员调侃他。


他很勉强地笑了笑。


回到家之后Mikele给手机充上电,进浴室去卸妆,想了想干脆冲了个澡。他出来的时候手机刚好响了,他一只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是Merwan。


“醒了?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我现在在自己家了。”Mikele语气不是太好。


“那太好了。记得准点来上班啊。”


“我会的。”Mikele挂了电话。Merwan是他的老朋友了,他知道Merwan是个好人,是在关心他,但现在这让他感到有些烦躁。他撕开了三明治的包装纸,边吃边思考这下午有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似乎没有。三明治不好吃,他把包装纸揉成一团。


他就在家里消磨了一下午,看看电视刷刷ins,在那幅一直没画完的画上添了两笔,稍晚一点的时候抱吉他开了开嗓,确定自己今晚上台依旧没问题。看看时间差不多了,Mikele换上准备出门的衣服,去给自己化了个妆。他没动那盒他常用的金色眼影,只拿黑色的眼线笔多勾了两下。


好像少了点什么?Mikele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在他戴上他自己设计的项链的时候才想起来——他长年绑在左手腕上的方巾和皮手链,它们不见了。


这个事实让他的烦躁雪上加霜。那倒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他早已经戴成了习惯,买了好几年,也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找同样的。落在哪儿了呢?Mikele拼命回想然而什么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喝多了之后扔在酒吧了?去问问再说吧,他们应该都认得那是他的东西,大概会帮他收着。


左手腕空荡荡的太难受,Mikele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条备用的皮手链,匆匆戴上背着吉他出了门。


 


Mikele准时七点钟到了酒吧,有个意料之外的人在门口。


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人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看见他过来整个人一下子就亮了,寻回犬似的兴奋地打招呼:“嗨!”


Mikele走过去,向门里面瞥了一眼就知道有一帮人在看热闹,十分无力:“……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这儿等你,他们说你要这个时候才过来……”


“我是说,”Mikele简直能听到酒吧里的口哨声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哦,”年轻人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我来给你送……你落下了这些。”


那是他的星星方巾,因为长年绑在手腕上皱成了长条状;他的皮手链,长短不一的两条;一个古铜色的星星皮带扣;还有两条黑银的细手链,一条上面什么也没有,另一条上面挂着一个星星,还有一个他自己设计的logo。Mikele瞪着眼睛看他把这一大坨东西捧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手里。


门里面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你……”


“谢谢。”Mikele用自己这辈子最生硬的一个谢谢打断了他,“你可以走了。”


年轻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Mikele转头已经进去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些饰品他从不离身,所以现在变本加厉地起哄。Mikele黑着脸捧着它们穿过人群,走到舞台后面。


“可了不得。”调音台后面的Merwan也憋不住笑,“那是谁啊?”


“谁也不是。”Mikele撂下吉他,咬牙切齿地把方巾往手上缠。


 


当天晚上Mikele在台上放肆地吼,吓到了慕他名而来的几个年轻姑娘,然而有另外几个男粉给他买酒。他向他们飞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但说真的,烦躁是一回事,他今天晚上可不想再喝多了。第二杯下去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今晚到此为止了,拒绝了第三杯,凑到Merwan耳边对他喊:“我需要新鲜空气!”


Merwan是个多才多艺的神奇人物,从DJ到歌手到调酒无所不能,别忘了他还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他听到Mikele的声音,挥了挥手示意他去,他自己应付得来。


Mikele溜下舞台,台下他的粉丝们发出失望的声音。他在心里说抱歉,从酒吧的后门溜了出去。


 


相比正门的霓虹灯,后门的巷子安静得多。Mikele深呼吸了两口外面的空气,觉得自己好了点。他突然有点想来根烟,但是他身上既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烟。抽烟对他的嗓子没好处,他之前有一天特地把它们全都扔了。


他转了两圈,正在犹豫该怎么办才好,突然发现巷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那人脸上戴着个他们酒吧之前化装舞会的微笑面具。虽然看不见眼睛,但Mikele总觉得他在看自己。然而今天不是化装舞会主题啊?算了,管他呢。


Mikele走了过去:“兄弟,借个火。”


那人一动不动。


不说话,没有反应,死了一样。


路灯照的面具上的凝固微笑越发诡异。


Mikele等了几秒,觉得这怎么看都不正常,稍微咽了口唾沫。好吧,他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不管这人有什么毛病……他走就可以了吧?


Mikele没有看见他转身走出两步之后那个人动了,影子一样贴在他身后。


但他的确感受到了腹部突然一凉,然后是一种撕裂的剧痛。


他张着嘴,然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凉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热辣的痛。Mikele捂着伤口倒下去,回头他看见那个人手里在路灯下发光的长刀。


“不……”Mikele绝望地看着那把刀,伸出胳膊试图挡在头上,然而腹部的伤口已经抽走了他大部分力气,“不……”


那把刀向着他的眼睛过来了。


Mikele在尖叫,但他什么也听不见。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全是血。一刀。又一刀。又一刀。


 


1


Mikelangelo Loconte从床上惊醒。


过于明亮的阳光在他脸上照出一个令人烦躁的温度,说明现在接近中午了。Mikele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很熟悉……也没那么熟悉。他记得这个地方,那年轻人的家里。Mikele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衣服,粉红色大象的套头衬衫。


Mikele坐在床上愣了几秒。我没死?我做了个梦?


门口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Mikele循声看过去,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人从门口探头进来,露出腼腆而尽力灿烂的欣喜笑容,从门口挤进来:“嘿,你醒了。”


神了奇了。Mikele掀开被子下床,抓过旁边桌子上自己的裤子穿上。他的头还是很疼,不知道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的酒还是因为被……


年轻人看着他穿裤子:“那个,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我把你带……”


他一把拽掉衬衫的时候那年轻人哽了一下,视线满屋子乱窜着没话找话:“呃,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叫……”


Mikele套T恤套到一半的动作顿住了。


“……?”年轻人看他停住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懵然地停下了。


“所以你叫什么?”Mikele保持着那个穿到一半的姿势问他。


“……Florent。”年轻人有点惊喜于他这么在意,又有点失望于他忘记了,“你不记得……你昨天晚上喝得太多了。”


“Florent。”Mikele把T恤套上了,“有泰利诺吗?”


“呃……啊?”


“泰利诺。止痛药泰利诺。有吗。”


“啊,有。”Florent走进来,在桌子上找了起来;Mikele扶着脑袋倚在桌子边看他翻来翻去翻不到,指了指桌子下面的抽屉:“在那里面。”


“哦,对。”Florent赶紧去拉开那个抽屉,把药瓶递给了Mikele。


Mikele接过药瓶拧开,倒出两粒干咽了下去。


“那个,”Florent看着他吃药,“快中午了,不知道你爱吃什……”


“不用了。”Mikele把药瓶拧上盖子塞回他手里,笑不动了,“再见。”


“什么……”Florent手忙脚乱地把药瓶放下,“你要走了?”


Mikele无视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出门,径直到大门口穿上自己的鞋出去了。


 


Mikele下了楼来到街上,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路过的小男孩拽拽自己的父亲:“爸爸,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呀?”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Mikele,拉着小男孩快步走开了:“快走,亲爱的。”


上帝啊,每个人都在看他。Mikele抬头向路上望过去,白色的出租车远远驶来。他挥手示意出租车停下,拉开车门上了车。


出租车司机盯了他半天:“去哪儿?”


Mikele陷在座位里,报了自己的地址。等车发动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9月22日。


 


出租车把他送到了他家楼下,Mikele上楼之前先去了楼下的超市买午饭。他伸向冷柜里三明治的手犹豫了一下,改拿了旁边的袋装吐司。


“又是疯狂的一夜,嗯?”收款的店员调侃他。


他很勉强地笑了笑。


回到家之后Mikele给手机充上电,进浴室去洗澡。他出来擦头发的时候站在手机旁边盯着它,过了一会儿它果然响了。Mikele甩了甩半干的头发把手机接起来,是Merwan。


“你接得真快。”Merwan稍微惊讶了一下,“醒了?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现在在我自己家。”Mikele说。


“那太好了。记得准点来上班啊。”


“我会的。”Mikele犹豫了一下。


Merwan是他的老朋友了,立刻察觉他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Mikele犹豫着,还是说了,“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个对话好像发生过?”


“Mikele,”Merwan简直笑了,“我们法国人发明了déjà vu这个词。”


Mikele翻了个白眼:“好吧。”


他挂了电话,撕开了吐司的包装。吐司也不好吃,太干了。他不得不站起来去找水,然后发现他家里并没有现成可以喝的水。他忍着干渴给自己烧水,反正他下午并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


出门前化妆的时候,Mikele犹豫了一下,在眼睛上稍微点了一点点金色眼影。他本来只有开心的时候会用到它们,他现在算不上开心,但他希望能反过来让它们给他带来一点好运气。


他的方巾和皮手链……还有银手链和腰带扣,它们还在Florent那儿。说起来他把它们放在哪儿了?Mikele没在那间卧室里看到它们。反正Florent会把它们送到酒吧门口,Mikele空着手腕背着吉他就出了门。


 


省了翻箱倒柜的功夫,Mikele到酒吧的时间比平常早了十分钟,Florent已经在那里了。


他看见他过来整个人一下子就亮了,寻回犬似的兴奋地打招呼:“嗨!”


Mikele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


“我在这儿等你,”Florent向他解释,“他们说你要这个时候才过来……”


“我知道。”Mikele伸出手,“给我吧。”


“哦,”Florent赶紧从包里掏出那堆东西,“我来给你送……你落下了这些。”


Mikele把那一大坨方巾皮手链皮带扣银手链接到自己手里,酒吧门里面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你……”


“谢谢。”Mikele说,“谢谢了。”


Florent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Mikele转头已经进去了。


人群变本加厉地起哄,Mikele面无表情地捧着它们穿过去,走到舞台后面。


“可了不得。”调音台后面的Merwan也憋不住笑,“那是谁啊?”


“谁也不是。”Mikele撂下吉他,把方巾往手上缠。


Merwan多看了他一眼:“你表情不太对啊?”


Mikele愣了一下,接着绑皮手链:“……我有点累。”


“啧啧啧。”Merwan撇嘴打趣他,“看来昨晚很爽啊?”


“我说了他谁也不是!”Mikele把皮带扣往桌子上一拍,清脆的梆一声。


 


Mikele在台上吼得更放肆了,他脑子里一团乱。他喝了两杯粉丝送的酒,凑到Merwan耳边对他喊:“我需要新鲜空气!”


Merwan挥了挥手示意他去。Mikele溜下舞台,台下他的粉丝们发出失望的声音。他回头向他们飞吻,从酒吧的后门溜了出去。


 


Mikele在后门外的巷子里深呼吸了两口空气,觉得自己好了点。他想来根烟,特别想,他还在茫然。那真的只是个梦?只是普通的既视感?他又不是没做过梦、没有过既视感,哪有这么清晰的。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尖刀刺在他脸上的感觉,就在……


他猛地抬头,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可真是太好了,还抽什么烟,Mikele转头回了酒吧。


 


酒吧里Merwan把气氛带得很热,但人们看到他依然发出尖叫。他们热烈地爱他,在这儿可没有什么戴着面具拿着尖刀的杀人魔。Mikele笑了,跳上舞台去从Merwan嘴边抢过麦。他唱得声音百转千回地拉花,人群报以更多尖叫,为他买的酒够他在里面游上三个来回。这才对,他心满意足地放下麦,准备去个卫生间之后回来接收他的战利品。


酒吧卫生间门口的走廊很窄,而且很暗。Mikele上完厕所出来,有个人背对他站着,把走廊堵住了。


Mikele皱眉,过去拍了他一下:“劳驾,让一下?”


那个人缓缓回过头。


——一张面具脸。


Mikele大叫了一声,然后就被那人卡着脖子按在墙上,脸上被对方的腕表划出伤痕。Mikele死命挣扎,让他的第一刀刺偏了,划在了他的胳膊上——开玩笑,不是背后偷袭还指望他束手就擒?!


“救命!!”Mikele向走廊末端大喊,希望有人能听见,“救命!!!”


然而酒吧里音乐声太吵了。凶手比他高,比他强壮,手里还有刀,Mikele抵抗的这一会儿他手臂上已经多了快十道防卫伤。他坚持不了多久,他绝望地想,能不能快来个人……!


“Merwan!!”看到老友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末端,他大喜过望,“救……唔!”


他再一次被凶手卡住了脖子,发不出声音了。他拼命挣扎然而没有用,凶手暂停了其他的攻击动作,用全身压制着他。


Merwan听到有什么动静,在走廊口眯着眼睛看过去,隐约看到Mikele被一个人压在厕所门口的墙上,姿态相当亲密。他叹了口气:“Mikele,下次别在这儿就搞上,算我求你了。”


然后他贴心地退开了,摇了摇头。


Mikele目瞪口呆。他刚从凶手手里挣扎出来,实在忍不住:“我操Merwan你他妈——”


腹部熟悉的凉和剧痛。


Mikele瞪大了眼睛,死死抓住腹部那把刀。凶手抽了两下没能抽出来,干脆放弃了刀,转而第三次掐住他的脖子。


他唱歌的喉咙里徒劳地发出咯咯的声音。


大量失血和窒息让他的意识迅速消失。为什么。他最后的时候心想,一滴恐惧的泪从他脸上划过,为什么。


 


2


Mikelangelo Loconte剧烈地咳嗽着从床上弹起来。他疯狂地咳嗽着,像要咳出自己的肺。


门一下子开了,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人紧张地从门口探头进来:“你没事吧?!”


上帝啊。Mikele掀开被子一骨碌下床,抓过旁边桌子上自己的裤子摸出手机看时间。9月22日。他把手机摔在桌子上手抖着开始穿裤子,大脑一片混乱,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Florent看着他穿裤子:“那个,你昨天晚上……”


“喝多了?”Mikele接他的话,声音颤抖。


“呃,是的。”他一把拽掉衬衫的时候Florent哽了一下,视线满屋子乱窜着没话找话:“呃,不知道你还记不……”


“你叫Florent?”Mikele套上T恤瞪着他。


“……是的!”Florent很惊喜于他记得,“你竟然记得!你昨天晚上真的喝了不少。”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根据他的记忆,他昨天晚上只喝了两杯——然后被人按在墙上掐死了。Mikele瞪着这个他见了不知道算多少次的叫Florent的年轻人,觉得自己要疯了。究竟什么发生过什么没发生过?他的记忆是真实的吗,世界是真实的吗?


“你怎么了?”Florent被他吓到了,他在抖,Florent试图伸手去扶他,“你没事吧?呃,我准备了点简单的午饭……”


Mikele一把推开他,夺路而逃。


 


刺眼的阳光。小男孩和中年男人。白色出租车。他惊恐狰狞的表情吓到了一路的人,但Mikele什么也顾不上了,狂奔上楼回到自己的公寓里,狠狠把门反锁后才终于稍微感到安心。他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慢慢滑下去。


冷静,他告诉自己。有不科学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了,你现在只能接受这个。你陷入了一个时间轮环,time loop,就像那个什么电影……土拨鼠之日一样。但这不是最重点的,重点是晚上有个不知道哪来的傻逼会跳出来杀你。你会死,真的死,死了之后跳回这一天的开头,从那个叫Florent的年轻人的床上醒过来,再重复一次9月22日。


……去他妈的。


Mikele跳起来,他才不。开什么玩笑?他才不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坚决不行。他就不信他每天都会死在那个家伙手上!他已经活了三十多年,凭什么不能活过这一天?我可以做点什么,他想。我可以……


手机突然响了。Mikele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掏出来。Merwan。


“醒了?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我自己家。”


“那太好了。记得准点来上班啊。”


“……Merwan,”Mikele举着手机走了两步,“我今天……不太舒服。不过去了。”


他的假话编得太不走心,Merwan很直接地察觉了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Mikele叹了口气,“……不舒服。”


“……你没事吧,Mikele?”Merwan顿了顿,“你要是难过,更应该过来了。你可以不上台,但和其他人待在一起能让你好一点。”


“我……”Mikele有点为难。


对啊。他突然觉得被提醒了。一个人待着多危险啊。


 


Mikele早早去了酒吧,跟Merwan打了招呼,说自己今天心情不好不想上台,想在这边待一会儿;Merwan点头同意了,交给他一点开门营业前的杂活。Mikele没什么怨言地接受了,简单的轻体力劳动有助于抑制他的胡思乱想。


还不到六点钟就有人敲酒吧的门。


“我们还没营业!”Merwan喊。


“我是来找人的。”那人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那个……Mikele,他在吗?”


“嘿,”Merwan眯起眼睛看了看他,“你是昨天晚上把Mikele带回家的那个?”


“呃,是的。”Florent有点不好意思地进了门,“他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算你走运,他今天刚好在。平常他得七点钟才来上班。”Merwan向后面喊,“Mikele!有人找你。”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听见了全程对话的Mikele放下手上正在洗的杯子走了出去。


“哦,嗨,Mikele,”年轻人欣喜地跟他打招呼,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我来给你送……你落下了这些。”


Merwan瞪大了眼睛看他俩。


“谢谢。”Mikele接过了那一大坨饰品,“你可以走了。”


“……啊?”Florent有点猝不及防。


“走吧。这不是你该常来的地方。”Mikele把他推出门外,“再说我们还没开始营业。”


他在他身后把门干脆利落地关上。


“可了不得。”吧台后面的Merwan憋不住笑,“那是谁啊?”


“谁也不是。”Mikele走过去,把那堆东西哗啦一声撂在吧台上。


“是吗?我可记得昨天就是他……”


“停下,别说了。”Mikele打断他,“我喝多了,都忘了,我现在不想知道。”


Merwan听他的闭了嘴,但用一种相当戏谑的眼神看他。Mikele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


 


当天晚上Mikele没有上台。他戴了帽子,像一个普通顾客一样混在人群里,始终确保身边人里自己才是看上去最可疑的那一个,不得不去上厕所都挑人多的时候去。


他平安无事地从厕所回来了,为此他很是松了一口气。他半低着头快步往自己的座位上走——结果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字面意义上的“撞上”,那人手里的半杯酒都洒在了他身上。Mikele吓了一跳,很生气:“嘿!”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忙道歉,赶紧伸手帮他擦身上的酒渍,擦了两下看着他的脸愣了,“……Mikele?”


Mikele皱起眉头:“……Florent?”


 


“没想到能见到你!”Florent很惊喜,“老板说你今天不会上台,我还以为……呃,我能请你喝一杯吗?就当是道歉?”


他为什么一直在做这些不知所谓的事情?Mikele扯了扯自己被打湿的T恤,翻了个白眼:“Florent,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让我说明白,就算我喝多了睡了你,也不代表我就欠你什么。”


“什么?”Florent懵了,脸上一片茫然,“没有!”


Mikele有点惊讶:“那是你睡了我?那更好说了,我什么也不记得,你也不欠我……”


“没有!”Florent打断了他,“昨晚你喝多了,整个人不清醒,没人照顾你的话很危险;然后你又,呃,拽着我不放……我就把你带回家了。”


Mikele愣愣地看着他:“所以我们没有……”


“当然没有!”Florent赶紧否认,“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的是真话,Mikele能判断这个。Mikele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后悔,这个大男孩局促地站在酒吧纷乱的灯光里带点爱慕地望着他,眼睛的颜色温柔得像熬得刚好的糖浆。


Mikele觉得饿了。他今天还没有好好吃饭。


“来一起吃点东西吧。”他说,“你刚才说要请我酒?”


 


Mikele去后厨拿了点炸薯条和薄饼披萨,回来的时候Florent点好了两杯Old Fashioned。Mikele有点意外,那是他最喜欢的酒之一。


“Merwan告诉你的?”Mikele把食物放在桌上坐下。


“什么?不。”Florent笑得特别开心,“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而且我非常喜欢。”


是一个可爱的巧合。Mikele跟他碰杯。


他们聊了一晚上。Mikele知道了他的全名,Florent Mothe。他们什么都聊,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什么都聊得起来。喜欢的酒,喜欢的餐厅,喜欢的球队,喜欢的音乐。Florent是附近大学的研究生,他也玩音乐。


Mikele戴着耳机听他手机里自录的demo,大男孩紧张地在对面等待他的评价:“怎么样?”


“……”Mikele摘下耳机,有点没缓过神,“……这太棒了。”


“真的吗?!”Florent非常惊喜。


当然是真的。Mikele看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露出了怎样的笑容,像在看一个珍宝。他是他的粉丝,当然了,是他诸多的追求者之一,一个月前偶然在这里见到了他就为他着迷——Florent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爱他的漂亮外表,但他觉得Florent同时看见了他的灵魂,因为他自己也有类似的。


Mikele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他们聊了很久很久,Old Fashioned里面的冰块逐渐融化了,本来苦味的酒变得越来越柔和而明亮。


 


聊到后来Mikele委婉地提出能否让他再借宿一晚。他没有提什么时间轮环,只说自己收到了死亡威胁,感觉家里不太安全。Florent当然满口答应,为能被他信任而感到欣喜。


好吧,昨天晚上他们或许没有发生什么,但看来今天晚上他们大概要发生点什么了。Mikele觉得自己脑袋发晕,明明他根本没喝什么酒……可能是幸福得发晕。他去跟Merwan打了个招呼,就和Florent一起离开了。


他们肩并肩往Florent的公寓走,在深夜少有行人的马路上。他们大声地唱歌,合唱他们都喜欢的歌,或者一个人唱的时候另一个人给他唱伴奏。他们对音乐的感受如此相似,前一个人转了个花后一个人就知道该变什么调,没有任何排练,配合却丝丝入扣。Mikele兴奋地扳过Florent的脑袋吻他的脸颊,这实在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快乐——他也不再怕什么杀人魔了,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平静,有Florent在身边Mikele觉得自己能战胜任何人。看他脸红了,他多可爱。


他的幸福终结在两盏疾驶而近的远光车灯。


Mikele反应了一下,就来不及了。那辆车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看见他反而加了速。他被撞得飞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还不等他呻吟出声,轮胎就碾过了他的身体。来回来去,又一遍,又一遍。


他的脊柱。他弹琴的手。他全身的骨头在轮胎下粉碎断裂。皮肤迸裂出满地鲜血。他一动不能动,不能出声,不能呼吸,甚至不能流泪。


他能选择的只有死亡。


 


3


Mikelangelo Loconte猛地睁开眼睛。


他全身折断的痛楚好像还没完全退去,惊恐把他钉在床上十秒钟。十秒之后他终于又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了,从床上一跃而起,奔到卧室门口猛地一把拉开门。


在门口正打算开门的Florent被他吓了一跳:“?!”


Mikele喘着粗气盯着他,他的心脏剧烈搏动,耳朵里的血管跳着嗡嗡作响。


“……你没事吧?”Florent有点紧张,“那个,你昨天晚上喝多了……”


Mikele扑上去一把抱住他。死死地。


Florent身上没什么味道,但温暖而可靠。他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人了。


 


Mikele坐在了那张餐桌前。穿着Florent的那件粉象套头衬衫。


他回屋穿上了裤子,但连换衣服都懒得,这件长袖衬衫比他的T恤更暖和。他第二次走出卧室的时候就径直往餐桌走过去了。


连续受惊的Florent已经反应不过来了,有点懵地跟在他身后:“快中午了,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准备了点简单的……”


“我知道。”Mikele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了。这是第四天了,他可不想一个人用超市里干瘪的食物解决午饭了。有为他准备的饭为什么不吃?他拿起面前的叉子,然后对着盘子里的食物愣住了。


他之前三次都没仔细看盘子里的是什么,也没在意问Florent他准备了点什么。这一次他才看清,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份……意大利面。缠绕的面条上摆着橙红的番茄肉酱,冒着香气和些微的热气。


当然了,不是什么高级货,大概只是从超市买来的半成品原料经过煮熟加热;但它足够新鲜,被尽心地烹饪过了,每一根面条都饱满得发光。它是一份含着爱意的食物,能填饱一个伤痕累累的胃,甚至足以让Mikele想起他不去想很久的故乡。


“我不太会做饭,”Florent略带紧张地坐在他对面,“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


Mikele落下了在空中举了半天的叉子。他把面条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Florent还是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刚才Mikele看着他准备的意大利面的表情肃穆得像面对一场葬礼,他甚至觉得他像是要哭了(大概是错觉,Florent想)。自己小心地出声后他还是一言不发,吃着面条还是那副表情,但自己总觉得他其实是有点开心的。


Florent看着他,无意识地无声微笑了一下。然后他才想起来,赶紧拿过壶给Mikele倒了一杯橙汁。


好极了,他在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床上第四次醒来,然后两个人一起在家里吃午饭。Mikele把橙汁一饮而尽,这可真是难得的经历。


 


……他难得的经历难道还少吗。


吃完饭之后Mikele坐在餐桌边,犹豫再三,向Florent说出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哇哦。”把空盘子扔进了水槽的Florent坐回Mikele对面,目瞪口呆,“这可真是……”


Mikele搓过自己的整张脸:“我知道你会觉得我疯了……”


“……为什么是今天?”


“……啊?”


“为什么是今天?”Florent点点桌子,“今天有什么特别?如果你一定会在今天被杀死,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不知道,我……”反倒是Mikele愣住了,“……你相信我?”


“当然了。”Florent笑起来,像阳光里催开的小小喇叭花,腼腆又专注,“我当然相信你。”


 


Mikele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今天有什么特别。Florent甚至打开了手机查历史上的今天,被Mikele一脸懵逼地否定了——他可不觉得解放黑人奴隶宣言或者尼伯龙根的指环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那好吧,”Florent放弃了,“那我们换个思路——你能想到谁会想来杀你吗?”


“……”Mikele瘫在椅子上,“……任何人?”


“我是说,恨你的人?”


“噢,”Mikele哼了一声,“我就是这个意思。”


“怎么会?”Florent觉得不可思议,“明明那么多人爱着你。”


当然了,Florent是他的粉丝,他不会明白的。Mikele挑挑眉毛,自嘲地笑了笑:“你可没法想象。”


“……”


Florent不说话了。Mikele抬眼看过去,Florent咬着嘴唇望着他,表情有点难过。


“怎么了?”Mikele明知故问。他是为了打破沉默,他知道怎么了。他的心里像被柔软地撞过了一下,这个大男孩在为他而难过。他为了他生命中的那么多艰难而难过,虽然在其他人看来那可能是Mikele自己的错。


“……没什么。”Florent摇了摇头,“这样的话……那幸好,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你有无限的生命。”


Mikele皱眉:“什么意思?”


“呃……”Florent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所以你有无限的机会……来抓住想杀你的人?”


“……”Mikele窝在椅子里瞪着他。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顶好的主意,”Florent被他瞪得整个人都要缩起来了,但还是坚持迎着他的目光在说,“在抓住凶手之前,你可能会一次又一次地……呃……”


“被杀,是吗?”


“……我很抱歉。”Florent的声音更小了。


Mikele盯了他一会儿。


“不必。”Mikele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弯下腰,在对面大男孩的额头上响亮地吻了一下。


“别感到抱歉。”他说,“我知道你为我已经尽力了。”


 


4


Mikelangelo Loconte揉着额头,呻吟着慢慢醒来。又一次。


这是第几天了?他想,是第……九。第九天,没错。他绝不能忘了这个。这些天他经历过被断茬的啤酒瓶捅死,被按在洗手池里淹死,被关在车里烧死……前一天他被球棍重重打在太阳穴上活活打死。这些痛苦必须是有意义的,他可绝对不能忘了这个。他要从这里脱离,他可不能习惯死亡。他翻身下床穿裤子,还有点头晕。


Florent转动把手从门口进来:“嘿,你醒了,你昨天晚上喝多了……”


Mikele扶着脑袋从他身边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们这几天也经历了不少事,有一天他们差那么一点点就滚到一起去了——他强行克制着自己跑了出去,然后就又一次被杀了。无所谓了,反正第二天Florent都不记得。


“……你还好吧?”Florent茫然,有点担心地看他。


“好得很。”Mikele咬牙这么说,虽然他的头真的很晕。他得去卧室对面的洗手间洗脸卸妆:“帮我拿泰利诺,在下面的抽屉里,别瞎翻了……”


“你怎么知……嘿?!”


Mikele整个人倒在了卧室门口。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空白。Mikele怔了几秒,偏头看了看,旁边立着输液架,胶皮软管连到他手上的针头……医院?


“嘿,你醒了。”另一边传来Florent的声音。


一天之内两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头一回。Mikele把头转过去,坐在床边的Florent对他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Mikele看着他,也微笑起来。


“呃,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叫……”


“Florent。”Mikele念出了他的名字,“这是哪儿?现在什么时候了?”


“是的,”Florent很惊喜于他记得,“你竟然记得,你昨天晚上真的喝了不少,早上还昏倒了……这里是社区医院,现在是晚上了。”


Mikele试图撑着自己坐起来,但他失败了,他的身体好像太疲劳了。Florent连忙把他按回去,Mikele躺在床上瞪天花板:“我怎么了?”


“……呃,”Florent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了,很迟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你接受……”


“试试看。”Mikele挑挑眉毛,“我觉得我现在什么都能接受。”


Florent顿了顿,非常艰难地才开口:“医生给你做了检查,说你极度虚弱……你的所有内脏上都布满了外伤痕迹,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你本来应该已经……”


“……死了?”Mikele哑着嗓子开口。


“……”


Mikele抬起一只手捂住脸。他该想到的,他每次醒来都还能短暂地感受到前一天死亡的痛苦。他没有无限的生命,每一次死亡造成的伤害都累积在他的身体深处。迟早有一天他的身体会因此彻底崩溃,他再也醒不过来。


“……怎么回事,Mikele?”Florent声音很轻地问他,“你身上……发生什么了?”


“出去。”Mikele捂着脸说。


“我想……”


“没有用的!”Mikele捂着脸大喊,“出去!!”


Florent大概是被他吓到了,他听到了Florent慌张地站起来,踢到椅子在地上划动发出刺耳声响。他的脚步声向外面去了,但是在门口停住了。


“出去。”Mikele哑着嗓子重复。他好多天没再让Florent从他所在的房间里出去了……但现在他想一个人待着。


“……我很抱歉。”Florent小声惶恐地道歉,然后是门开闭的声音。他终于出去了。


Mikele把手放下来,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明明跟他说过不必感到抱歉的。


 


铃声打破了沉默。Mikele勉力伸了伸胳膊,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Mikele,”还是Merwan,“你在哪儿?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社区医院。”


“社区医院?”这出乎了Merwan的意料,“你怎么了?”


Mikele苦笑了一声:“我也希望我知道。……我今天大概不能过去了。”


往好的方面想想,Mikele。电话多少搅散了他的低落情绪,挂了电话又盯了几分钟天花板,他对自己这么说。事情还没结束,你还没死,你只是得尽快抓到他了,反正你一直也想这么做。刚好你还没试过在医院过夜呢,或许今天你就能活下来了?


之后要再怎么跟Florent道歉都行,Mikele现在对哄Florent有丰富经验了。他觉得力气恢复了一点,终于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前提是他能活过今天。他是不是该去找医生申请调换到多人病房?单人病房还是太危险了。Mikele向门外张望了一下。


——门上的玻璃外面是一张面具脸。


Mikele大叫一声,一把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头。他想下床去堵住门,但已经晚了,凶手离那门比他近多了。Mikele疯狂扫视着病房里里有什么能防身的武器,他一把抓过旁边床头柜上果篮旁边的水果刀——太贴心了Florent,真是谢谢你。Mikele举着水果刀,咬牙看着那扇被缓缓打开的门。


凶手进来了。


……提着一柄消防斧。


“……我操。”Mikele看着那标准的凶器目瞪口呆,“你这是犯规……”


Mikele本来就不比那凶手高大强壮,水果刀更没法对抗消防斧。沉重的斧头劈开他的胸腔,斩断他的肩膀,砸碎他的头盖骨。


他的浓稠鲜血喷溅在洁白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5


Mikelangelo Loconte龇牙咧嘴地醒过来。


他就知道不该以为醒来时感受到的疼痛是“前一天”喝酒太多造成的,他揉着肩膀心想。怎么喝酒能伤到肩膀?他叹了口气,翻身下床穿裤子。


“嘿,你醒了,”Florent转动把手从门口进来,笑容欣喜而腼腆,“你昨天晚上喝多了……”


Mikele回给他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我知道。”


“……?!”Florent被吓着了。


Mikele懒得管他,自己弯腰去抽屉里拿了泰利诺,一抬手倒了半瓶在手心里。他得多吃点,他全身都在疼,骨头隐隐作痛。


Florent看他这么熟门熟路完全懵了:“我觉得你不该吃那么多,你可能会死的……”


“我不这么认为。”Mikele把一大把药片塞到嘴里,含糊地说,“猜猜为什么。”


“我不知……”


Mikele捂着嘴走过他身边,奔去餐桌边抱着橙汁壶把药片冲了下去。这种需要迅速反应的小事情反而不太能指望他。咽了药片Mikele觉得自己好多了,把壶放下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你……”Florent懵逼地跟了出来。


“你说过其实你更喜欢奶油蘑菇酱对吧?”Mikele抹了把嘴,直接去翻他的橱柜。


“……我说过?”


“不知道我的口味所以选了普通的番茄肉酱。”Mikele翻到了罐装的蘑菇酱,又拉开冰箱去找奶油,“刚好我会做,你等着吧。”


“啊?”Florent茫然地看着点上了火的Mikele,“你是属家养小精灵的?”


Mikele顿了顿,转头向他笑:“只有今天。”


 


把奶油蘑菇酱浇在盘子里之后,Mikele把Florent按进座位,自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你就不能准备点卸妆水?”


Florent像波塞冬举着三叉戟一样举着面条叉子,不知所措。


Mikele从卫生间出来之后两个人再次一起吃了午餐。吃完饭后Mikele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Florent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半。”


Mikele站了起来:“我还是回去一趟吧。”他走到门边嘟囔了一句,“我竟然还是不知道你把它们放在哪儿了……”


“什么?”


“没什么。”Mikele向他飞了个吻,“晚上见。”


“……什么?”


 


当天晚上Mikele准时七点钟到了酒吧门口,遇见在等他的Florent。Florent向他兴奋地打招呼:“嗨!”


Mikele走过去:“你等了多久?”


“也不是很久。”Florent笑得很开心,伸手去包里掏,“我来给你送……你落下了这些。”


Mikele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酒吧里走。


酒吧里的熟人们轰然起哄,Florent一脸懵逼地被他拉着穿过人群,手还插在包里。他们活像一对婚礼上万众瞩目的新人。Mikele对一切都视而不见,挑了个最好的位子把他按下来,自己坐在他旁边。


“给我吧?”Mikele说。


“……啊?哦哦哦。”Florent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赶紧把那堆东西掏出来了。


Mikele示意他直接放在桌子上,自己慢悠悠地一条一条往手上缠。他知道Florent在注视他,于是动作里有那么点展示的意思,孔雀开屏一样。系完了之后Mikele摸着自己的手腕向他一笑:“我得上个台,你等我一下。”


他站起来的时候顶了半个酒吧的诡异注目礼。他一转头,那些目光纷纷逃窜。


 


Mikele开唱的时候,酒吧里慕他名而来的人们已经聚集起来了。但很不幸今天Mikele没顾上管他们,他今天仔细地打扮得漂亮,在舞台上呐喊的光芒万丈,低头只向Florent一个人露出笑容。


Florent在最前排的座位里,承受着半个酒吧的羡慕嫉妒目光如坐针毡,又完全沉迷沦陷在Mikele独属于他的笑容里,不知自己何德何能。


唱完之后Mikele从台上跳下来,坐到Florent旁边。桌上有Florent点好的Old Fashioned,他拿起来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半趴在桌子上托腮看向Florent,笑容迷离,眼中赤裸裸的引诱。


来吧,爱上我,从肉体到灵魂。他在无声地这么说,就没有人能抗拒他。


“……为什么?”Florent喝了一口酒,有点怯怯地说。


Mikele爬起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那你真的开心吗?”


“当然了。”Mikele笑着看他,“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你今天为什么没有画金色的眼影呢?”


“……”


Mikele摸自己的脸。他今天精心地化了妆,眼角生长出的黑色藤蔓布满了小半张脸,卷曲勾连着能把任何人的视线困在里面。但没错,他没有画金色眼影。


“你开心的时候都会画金色眼影的。”Florent握着杯子小声说,“那些时候你看上去像是在发光……但不是现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落在酒吧嘈杂的人声里几乎听不见了。然而Mikele知道他说得对,他其实不像他声称的开心。


他只是屈服了。


他累了。


Mikele扑上去吻他。Florent一开始瞪大了眼睛想抵抗,但Mikele太坚定,Florent没用多久就沉沦在了这个吻里。这可是他的爱在亲吻他啊,你让他如何不顺从?怕是半个酒吧都要冲上来揍他。


“……别问我为什么。”分开的时候Mikele在他耳边喃喃。让我拥有你吧,在我还能拥有你的时候。


 


他们相拥着走出去,在酒吧门口的霓虹灯下再一次接吻。可能他表现得太绝望,Florent也放弃思考了。结果就是他们都太渴求对方,Mikele严重怀疑他们可能等不到回家了。


Florent大概也有类似的考虑。但他比Mikele理智一点(当然了,他可还没死过呢),强行把Mikele推开了,对他笑着说:“嘿,我觉得我们得……”


他的话停住了。


Mikele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一定是觉得腹部突然一凉,然后是一种撕裂的剧痛。他发不出声音。Florent艰难地回头,他看到自己背后有个戴面具的人,影子一样。


Mikele本能地后退两步。凶手把刀从Florent的腹部抽了出来,割断了他的喉咙。他的喉咙被撕开,这一幕几乎同时撕开了Mikele。Florent倒了下去,他流出了那么多血,那么多血,迅速地把一切都染红了,像永不枯竭的泉。


凶手抬起头。


Mikele转头就跑。


 


凶手追在Mikele身后。他并没有被甩下太多,能看到他跑去了哪儿。他跟着他拐了两个弯,Mikele拐进了酒吧后门外的那条巷子。


看来他的猎物是慌不择路了,那条路是死路。凶手慢慢地追过去,只要拐过这个弯……


Mikele从拐角处突然出现,猛地一铁管狠狠砸在凶手的头上。感谢Merwan还没有收拾掉后门堆着的这些建材。


 


凶手倒了下去。Mikele提着铁管看着他,喘着粗气。


我做到了。他的心脏疯狂搏动。我做到了。


凶手在地上呻吟起来。他没有死,只是被打倒了,估计脑震荡,要爬起来还得一会儿功夫。Mikele高举起铁管,趁现在再给他来一下子,这一切就结束了。他能活下去了,跳出这一天,一切不会再重来。


……不会再重来?


这……


不行。Mikele的手臂垂了下去。Florent……Florent。Flo。


如果这一天不再重来,他就这样迎来9月23日,Florent就真的死了。他迎来一个失去Florent的9月23日,这不行……这不行。这可不行,这绝对不行。


这一天必须再重来一次。


凶手摇晃着要爬起来了,Mikele把铁管扔在地上哐啷一声。他抬头看了看,跑上旁边楼的防火梯。


但这一次他不是为了逃命了。跑了两层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凶手摇摇晃晃地追上来,轻蔑地哼了一声,继续向上进发。


凶手终于追到楼顶的时候,看到的是Mikele站在楼顶边缘,一只脚跨在边沿,回头向他高傲地笑。他的背后灯火与星空无比闪耀,那让人错觉这里是他的舞台,他在聚光灯里居高临下主宰着一切。


夜风吹动他的发梢,他像一只要展开翅膀飞起来的骄傲大鸟。


“马上再见,狗娘养的。”他说。


他纵身一跃。


 


6


Mikelangelo Loconte慢慢地睁开眼睛。


五脏六腑是破碎的剧痛,然而四肢好像还在飞翔。他错觉自己是落在了这张床上。他对着天花板,对着自己的所有痛苦微笑。


死亡的疼痛慢慢退去,Mikele翻身下床穿裤子。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平静。


门把手被转动,Florent进来了,腼腆而欣喜地笑:“嘿,你醒了,你昨天晚上喝多了……”


Mikele转身伸开双臂把他满满地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肩膀上。


他决定先与自己和解。


 


“……呃,”Florent的大脑当机了,被他抱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Florent。”Mikele抬起头,揽过他的后脑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


“……Mikele……?”Florent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Mikele抹了一下他脸上自己无形的唇印,向他一笑,放开了他。他推门去了对面的卫生间:“下次我买几瓶卸妆水放在你这儿,贝德玛的就不错。”


“……什么?”


 


他们坐到餐桌前。


“下次我给你做点别的花样。”Mikele边把面条送进嘴里边说,“你更喜欢哪个,柠檬蒜味虾仁意面还是芝士鸡肉焗意面?”


Florent差点呛着:“……我都没试过。”


“还有更多做法呢。都尝尝。”Mikele吃完了,站起来把盘子放到水槽里,挤上了洗涤液泡起来。回头看到Florent懵逼的表情,笑了笑甩掉手上的水:“我先走了,晚上见。”


“……???”Florent嘴里塞着一大口面条愣着看他潇洒又温柔地离开,完全不懂他这是什么暗示。


 


Mikele回了家,接了Merwan的电话,洗了澡化了妆,仔细地在眼睛周围拍上金色。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觉得很满意,转身看见了房间里摆着的他一直没画完的那幅画。一片简单的风景,他画了快两年。


“你给我等着。”他指着它说。他觉得应该赶紧把它画完了,用不了三个小时。


 


Mikele提早了一点到酒吧,等在那里的Florent兴奋地向他打招呼,寻回犬似的:“嗨!”


Mikele走过去,也向他笑:“嗨。”


Florent看着他的笑容忘了该干什么,自己傻笑了半天。Mikele也不提醒他,就对着他笑。


一个人经过他们身边进了酒吧,相当奇怪地看了他们俩一眼。Florent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杵着,赶紧从包里掏出那堆东西:“我来给你送……你落下了这些。”


“嗯。”Mikele点点头,没伸手接,拉了一下袖子向他伸出左手腕,“你帮我戴上吧。”


“……啊?”Florent又懵了,茫然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堆零碎,“这……”


Mikele也不着急,伸着手腕在那里等他。Florent看看他伸到面前的手腕,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身上那么脆弱的部位暴露给他,交到他手里。


“……”Florent想了想,“……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Mikele右手接过了那些东西,Florent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灵巧地把它们挂在手指上,觉得像变魔术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先拿过那条银手链,系在Mikele手上。


Florent没什么摆弄这些东西的经验,动作很有点笨拙,光是搞明白那些细小的锁扣怎么打开合上就要用好久,更别提搞错了顺序,绑上之后怎么看怎么和Mikele平时的打扮完全不一样,心里非常没底。但Mikele完全任由他折腾,安静地当一个首饰架子。Florent偷偷打量他,发现他就一直低着眼睛注视自己的动作,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Florent就有了点信心,咬牙继续下去,手指不断擦过他手腕内侧的细腻皮肤。


等所有的链子都绑上了,Florent放开了他,Mikele晃了晃手腕。他打量这个成品效果,跟他平时自己绑的一点也不一样,但也是很好看的——是Florent小心翼翼,那么用心地完成的作品啊,他的Florent。Mikele看着自己的手腕,眼眶就红了。


“怎么了?!”Florent吓了一大跳。


“没什么。”Mikele摇头,用手腕上的星星方巾把眼泪轻轻抹掉了。


“……呃,”Florent低头看Mikele的右手,他手里还有最后一件东西,“这个怎么办?”


那个星星皮带扣。Mikele出门前找到了它的替代品。


他把它举到嘴边吻了一下,塞进Florent的手心里。


 


“……”Florent不知所措。


“我得上个台唱个歌,”Mikele对他说,“你挑个自己喜欢的位子,等我一下。”


说完他又向Florent笑了笑,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略有点歪的领口,转头自己先进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外面慢慢消化。


酒吧里面,看热闹的人们集体惊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Mikele从他们中间穿过,像接受觐见一样向他们微笑点头致意。


终于有一位勇士替所有人开口:“Mikele,”Merwan大着胆子问,“你这是什么情况?”


Mikele停下了。


“没什么情况。”他说,灿烂一笑,“但如果我能活过今天,我就要跟他进教堂。”


门外的Florent完全不知道屋里为什么突然炸了,吓了一大跳。


 


Mikele登台演唱。


他紧握着麦克风,唱爱情,唱人生,唱分离,唱命运,唱雨,唱旖旎的性,唱音乐,唱善良与宽恕,唱你站在那里绝不能低头。他的妆容闪闪发光,像落下的星星碎片,像在流淌生长,没人知道那是否只是画出来的泪妆。他笼罩在灯光里,温柔地低头看自己脚下的所有人,所有人也都愣愣地看着他。女孩们流着泪,男人们仰头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Mikele看见了远远坐在角落里的Florent,他同样愣愣地望着他。他桌上摆着两杯Old Fashioned,Mikele笑了,久久地亲吻自己的手指,挥手给他示意一个绵长的吻。


他结束演唱之后,酒吧里长长地陷入一种温软的窒息里,柔和得不像它。没有人尖叫,但很多人的视线追着他不放,空气因此而黏稠了许多。Mikele没管那些,他径直走到Florent的旁边坐下。


Florent像是要哭了,他看着Mikele,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Mikele喝了口酒,转头看他,笑了:“放松,亲爱的。”


“我不……”Florent深呼吸,“你有一种……光。”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见鬼的说法?但是Mikele听懂了,他笑着晃了晃杯子,冰块和玻璃杯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是因为你。”他说,和Florent碰杯,“谢谢你。”


 


没谁敢过来打扰他们过于旁若无人的气氛,但他们敢给他买酒。一杯又一杯的酒被送到Mikele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


Mikele看着一桌子各种颜色的酒有点无语,他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Florent:“退回去?”


“为什么不喝?”Florent觉得很奇怪。


Mikele耸耸肩:“我是觉得跟你一起喝Old Fashioned就够了。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Florent轻轻碰了一下手边一杯不知道什么酒,它的杯沿上插着两颗草莓,“但这可是别人给你买的酒啊。”


“那我们就喝。”Mikele随便抓了杯手边的喝了一口,把另一杯推给Florent。


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喝,当然没可能喝得完,就每杯尝上两口。和对方一起尝试新东西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喝酒之余他们当然聊天,聊更多更深入的事情,从故乡到未来。


“我不想经商,我想专职做音乐。我本来想去加拿大看看,但现在……我说不好。”Florent玩着一只高脚杯。他的手很漂亮,那是一双演奏乐器的手。


“为什么?”


“因为,”Florent向他笑,里面竟然还是带着一丝羞怯的腼腆,“我在这里遇见了你呀。”


Mikele和他碰杯,把第三杯里剩下的一点酒一饮而尽。这酒是不是叫红粉佳人来着?谁点的,也太甜了。


“你呢?”Florent问他,“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Mikele撂下酒杯,“我不知道。”


“我觉得你得想想你要做什么。”Florent说,大概是酒精让他变得大胆了一点,“你什么都能做到,Mikele。你有一种光,你能把光带给其他人——你只是得相信自己。别误会,我是你的粉丝,我绝对相信你,但有时候我觉得……你并不相信自己。”


Mikele脸上阴晴不定地看了他半天,最后点了点头:“如果我能活过今天,我什么都听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有魔法。


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一直聊到了酒吧要打烊,也没有什么戴着面具提着长刀的凶手出现。只有Merwan过来了,用一种慈祥的目光看着开始发晕的Mikele:“我送你们回去?”


“……”Mikele扶了一下额头,“几点了?”


“快两点了,要打烊了。回你家?”


“回……等等,几点?!”刚才还发晕的Mikele一下子蹦起来了,“后半夜两点?!”


Merwan奇怪地看着他:“我们不是向来这个时候打烊吗?”


“也就是……”Mikele摸出手机看时间,他的手在抖,Merwan差点以为他是喝太多酒中了风。手机上显示着,凌晨两点,9月23日。


他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头去看Florent。Florent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迎着他的目光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Merwan的车上的时候,Mikele趴在车窗边,心情非常视死如归。他没法相信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警惕地看着马路,但依旧没有。没有什么远光灯冲着他们来,也没有什么泄露一地的汽油。Merwan把他们俩送到了Mikele公寓的楼下,回头看后座的他们俩,Florent无意识地靠在了Mikele身上。


“去吧,”他说,表情戏谑里带着真诚,“明天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或者你也可以先休息一天,随你吧。”


“……谢谢。”他的朋友是个特别好的人。Mikele把半梦半醒的Florent拍醒,拉着他一起下了车。


 


他们一起上了楼,乘电梯,开门回到家里。Mikele的家里算不上很整齐,比Florent家里乱不少,他为此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早知道这就要把他带回家他实在该下午先收拾一下的……然后他意识到这居然就是他现在面临的最糟糕的问题了,又觉得一阵放松的无力。


Florent撑着惺忪的眼睛四下看了两眼,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所谓,唯独看到那幅没画完的画的时候顿了一下。“我不喜欢它。”他指着它说。


“画完了你就喜欢了。”Mikele说。Florent想了想,点了点头。


最后他们一起躺到床上,Florent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他挨到枕头之后竟然又坚持弹了起来:“……Mikele?”


“嗯?”Mikele在旁边躺着,他也困了。


Florent看上去很茫然:“我们……你……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了吗?”他又不好意思了一下,“呃,我是说,我以为你……”


“没有。”Mikele拍拍枕头,“困了就睡吧。”


Florent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但他被酒精和困意糊住的大脑实在是转不动了,没用多久就放弃了思考。他倒回枕头上,Mikele非常自然地把胳膊搭到他的腰上。Florent根本反应不过来了,他想不管怎样都先睡觉再说吧,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搂住Mikele的肩膀。


他们感到幸福,安全,舒适,温暖。没有需要防备的,没有需要在意的,甚至没有需要移动的。他们好像从来就该这么嵌在一起。他们安静地躺着,却活得比此前人生中任何一刻更像活着。


“或许你就是那个奇迹。”Mikele在睡着之前喃喃,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7


Mikelangelo Loconte在安详的幸福中微笑着睁开眼睛。


 


他的胃有点疼,昨天可能还是喝得有点多了。他或许该考虑收敛点了,就像Florent说的,他该考虑自己以后的人生了。但他确信一切都会是最好的样子,只要和Florent在一起,他……


……Florent?


Florent不在他身边,Mikele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不对,这不对。Mikele惊恐地看着四周,这里是……Florent的卧室!他猛地低头看自己,粉象衬衫,没穿裤子……裤子在旁边的桌子上。


Mikele剧烈地喘息,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跳下来,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找出手机。不会的,不会的,他拼命试图安慰自己,不会的……不该这样的!!


手机上显示着日期,9月22日。


Mikele握着手机蹲下去,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


 


门一下子开了,Florent紧张地探头进来:“你没事吧?!”


Mikele茫然地转头看向他:“……Florent?”


“呃……是的!”Florent很惊喜于他记得,“你竟然记得!你昨天晚上真的喝了不少。”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Mikele站起来忙乱地穿上裤子,全身都在抖。我活到了9月23日,我跟他睡在了同一张床上,我……


“你怎么了?”Florent被他吓到了,试图伸手去扶他,“你没事吧?呃,我准备了点简单的午饭……”


“我明明活下去了!!!”Mikele抱着头大吼,“我活下去了!!!!”


Florent吓得不轻:“是的,你活着呢……你还好吗,要不要先吃饭?”


Mikele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抖得根本停不下来。究竟为什么,他看着他的大男孩温柔的眉眼绝望地想,他不明白,他明明一直都和Florent在一起,他的奇迹,他……


“呃,”Florent完全懵住了,干巴巴地向他解释情况,“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我把你带了回来,这是我家……我、我没对你做什么,你冷静一点……”他伸手试图把Mikele稍微推开一点。


他不记得了,这里又是9月22日,又重来了,他想推开他。Mikele看着他,几乎想大哭一场。


——然后他整个人突然凝固了。


 


他脑内突然想起一些画面。


他被按在卫生间外面的墙上卡住脖子,脸上被腕表划出伤痕……还有举起火柴把他烧死在车里的手,用啤酒瓶的断茬捅进他脖子的手,提着消防斧走进病房的手。那只手上戴着一块腕表。


Mikele给Florent做了奶油蘑菇酱,问他现在的时间,Florent举起手腕看表。


他看着Florent伸出来推他的手,那只手上戴着表。一模一样的那块腕表。


“他昨天一直都和Florent在一起”。


——谁规定凶手只能有一个人?


“你还好吧?”Florent不去推他了,反而握住了他的手臂,脸上全是真切的担忧,“你是不是做了个噩梦?我们可以……”


Mikele尖叫一声,用尽全力把他拼命推开,疯狂地夺路而逃。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握着手机蜷缩在墙角,整个人发抖根本止不住。


Florent是凶手?Florent杀了他?至少其中几次?多少次?


他掐着他的脖子看他流泪?他任他拍着车窗玻璃尖叫?他用他的血涂满整间病房?他对他说他会发光,让他相信自己,抱着他躺在床上……然后杀死他?


都是假的吗?那些真诚都只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带给他噩梦?他还以为自己遇见的是一个奇迹,还以为自己遇见了……爱。


他本来想和他相伴一生。


他从来没有像这么恐惧过,他惊讶于自己居然还保持着完整。他揪着自己的头发,彻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想大喊大叫,想伤害自己,想立刻死去,但那根本不能结束这一切。他只会被送回Florent的床上,再重复一次9月22日,再被他杀死,这个他像从未爱过一样爱着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脸上已经淌满了泪水。


 


手机响了,Merwan的电话。Mikele没有接,他完全没有力气。


它响了一会儿安静了下去,几分钟之后又响了起来。它在他手里震动着,跳得像个活物。Merwan坚持不懈地给他打着电话,这把Mikele唤醒了一点点,他疲惫地按了接听。


“醒了?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我家。”Mikele的声音低得不能更低,哑得像烧过的炭灰。


“……”Merwan有点被他的声音吓着了,“你怎么了?你还能准点来上班吗?”


“……不,”Mikele抹了一把脸,“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我不知道……”Mikele又低下了头去,眼泪接连不断地流下来,“不知道……”


 


他说想离开,但其实几乎动都不能动。他一直坐在那里,睡过去了一会儿,醒来望着暗下去的屋子继续发呆。他能去哪里,还有什么意义呢?上一个告诉他要考虑人生的人杀了他。


门铃突然响了。Mikele完全想不出会是谁,坐在那里没有动。


“Mikele?”门外的人好像知道他在这里,喊了他一声,“你在吗?”


——是Florent。


 


Mikele缩得更紧了。他盯着那扇门,心里充满了恐惧,一声不敢出。他想报警,虽然他不确定这来不来得及……但他发现手机没电了,他这一次没顾上给它充电。他在心里骂了一声,墙上的钟告诉他现在的时间大概是六点半。


Florent又敲了敲门:“Mikele?呃……我是Florent,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Mikele咬着牙。


“我来给你送……你落下了东西。”外面传来Florent翻包的窸窸窣窣声音,“我……我给你放在哪儿?”


他怎么知道他住在哪儿?他怎么知道他在屋里?Mikele又发起了抖。那些饰品,天,他还曾把自己的手腕递到他的手里。


“……”门外的Florent安静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我去了酒吧找你,老板说你今天不会去。他说你听上去很不好……我向他问了你在哪里,我想……”


天啊,他怎么听上去还是羞怯腼腆的,生怕惹他生气,话都说不利索;然而又是充满勇气的,那么真诚那么专注,好像照顾Mikele就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似的,明明对他来说Mikele应该只是个前一天晚上喝多了缠着跟他回家的陌生人。


他怎么听上去还是……那么爱他?


“我很抱歉……”Florent的声音小了一点,“是因为我吗?那个,昨晚你喝多了,整个人不清醒,没人照顾你的话……”


“……为什么?”Mikele哑着嗓子说。


“……?”Florent隔着门没听清他说什么,“什么?”


“为什么?!”Mikele一拳砸在墙上,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为什么你要杀了我?!”


“发生什么了?!”Florent也提高了声音,Mikele吓到了他,但他更害怕Mikele在屋里伤到自己,“能打开门么?!”


Mikele突然力气全都回来了,他跳起来冲过去一把拉开门,像发疯的动物一样瞪着他,剧烈地喘息:“你为什么想杀了我?!为什么?!我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你!!我唯独没有想过……!”


他倒在Florent怀里。


 


Mikele再醒过来的时候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他看看旁边,Florent在他的床边,对他温柔地微笑:“嘿,你醒了。”他向他举起床头放着的水杯,“我给你烧了点水。”


“……”是的,他家里没有能喝的水了,而且他还给他仔细地掖了被子。Mikele掀开被子挣扎着坐起来,警惕地向后挪了挪。


“……”Florent举了一会儿看他不接,略有点尴尬地把水杯放下了。他看了他两眼,不敢和他对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想帮你。”


Mikele缩在床头,死死盯着他。


“……”Florent又被噎了一下,“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我是你的粉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


“……表。”


“……啊?”


“那块表。你手上戴的。”Mikele抱着自己的肩膀,“哪里来的。”


Florent茫然地抬起自己的手腕:“这个?”他低头看了看,“我们大学周年校庆的纪念品。怎么了?”


Mikele胸膛剧烈起伏,重重地呼吸:“你的大学?附近的那个?”


“没错,就在附近。”Florent想把它摘下来,“很多人都有。怎么了吗?”


Mikele摇头,示意他不用摘,他可一点也不想再近距离地看它。他把头埋进自己的手臂里,他知道附近那个大学,来酒吧听他唱歌的有不少都是那个学校的学生。所以……这只是说明凶手和Florent一样,都在那个大学?Florent戴着一样的表,这只是……一个巧合?


他可以相信Florent……不是杀他的凶手?


“几点了?”Mikele闷在手臂间问。


“七点刚过。”Florent回答。


还有时间。Mikele抬起头,带点别无选择的绝望看向他:“你真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杀我,对吧?”


“当然!”Florent赶紧说,他都不敢想象Mikele为什么总把这么危险的词挂在嘴边。他是说……看看他。脆弱又刚硬,憔悴又美丽,颓废又像在燃烧;他像一个所有一切人性的矛盾体,一个微妙的最精巧的造物,有种几乎诡异的漩涡一样的吸引力,同时又是一个最好的人……怎么会有人想要伤害他?


他说的是真的,Mikele能分辨。他点了点头:“你说过你会相信我的。”


“我会……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


 


Florent张大了嘴,目瞪口呆:“这可真是……”


“不许觉得我疯了。”Mikele抱着自己的头,“上一次你说你会相信我。”


“……”Florent用了几秒钟时间把自己的下巴收回来,“我相信你。”他很快地说。


“……我也是。”Mikele把手放下了,支在膝盖上,颓然地坐在床上。


Florent有点受宠若惊的感动,他忽然很想知道他们之前都发生过些什么,让Mikele这样用生命信任着他。“呃……”他打破沉默,“所以我现在……还能帮你什么?”


“如果你没杀我的话,”Mikele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想……我昨天,是怎么死的?”


“……”


这句话听上去实在太诡异了,太可怕了,Florent简直不能去想Mikele都经历了些什么才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为了Mikele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跟上Mikele的脑回路:“这应该不难啊。”


“昨天凶手没有出现。”


“但他还是杀了你。你做了什么此前从没做过的事情?”


Mikele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昨天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我此前从没做过的事情。”结果现在都成了从没发生过的事情。他想。


“那……你还说,你早上醒来的时候能短暂地感受到前一天,呃, 死亡的痛苦。所以你今天早上的感觉……?”


“……今天我没什么感觉,除了有点胃疼,但那是因为我昨天喝的……”Mikele突然停住了。


“在我看来那很可能就是你昨天的死因。”找到了线索,Florent有点高兴,“你想到什么了吗?胃疼……谁能给你下毒?”


酒。Mikele此前从没做过的事情,他喝了别人送给他的酒。他最开始的那两天也喝过,不过都只喝了两杯,昨天他喝了更多。那个第三杯……过于甜腻的红粉佳人。


Mikele猛地翻身下床:“现在几点了?!”


“八点!”Florent被他吓了一跳,但他有精神总是好事,“你想到什么了?!”


Mikele冲进洗手间洗脸:“我得去再上一次台!”


 


Mikele几乎是用光速把自己从头到脚打扮好了,扯着Florent冲到酒吧。Merwan见到他也吓了一跳:“嘿,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Mikele气喘吁吁地说,“我现在上台还来得及吧?”


“……那当然。”Merwan打量着他,“你没事了?”


“那倒不一定,”Mikele甩了甩头,“不过……我很抱歉。”


“不必。”Merwan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吧。”


 


Mikele再一次握着麦克风站在台上,有一瞬间的茫然。他上过那么多次台,头一次觉得灯光太刺眼了……头一次他歌唱不是因为自己想歌唱,甚至也不是为了得到一些什么;而是为了让那不知何处的凶手释放他的杀意,把自己更推近死亡。他看着他脚下满脸期待的人们感到恐惧,他们中的哪一个一次又一次残忍地杀死他?


他抬起头,看见了远远坐在角落里的Florent,他同样望着他。他桌上摆着两杯Old Fashioned。


Mikele于是开始歌唱。


如果你明白我在这儿唱的是什么,来吧伸出你的手。


 


唱完之后Mikele跳下舞台,冲到Florent身边坐下,长长地出一口气,身上有点轻微的发抖。他抓起酒喝了一口,勉强平静了下来。


“我怎么样?”他问。他今天出来得太匆忙,打扮得不是那么细致,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有效。


Florent看着Mikele,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Mikele看他。


“我不……”Florent深呼吸,“你有一种……光。”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见鬼的说法?但是Mikele的反应很奇怪,他愣了一下,发自内心地笑了。


“……是因为你。”Mikele重复自己昨天的回答,“谢谢你。”


 


在这个问题上Florent是对的,他以为自己的外形打扮不够精心,但其实那并不妨碍他仍然光芒万丈。别人送他的酒一杯一杯送过来,到第三杯的时候Mikele抓住了服务生:“这杯是谁送的?”


服务生指了指靠近舞台的某一桌:“那边那位先生。”


Mikele看过去,那个男人远远向他举杯,神情里带点得意,因为送他前两杯酒的人都没被他看上一眼。Mikele向他笑了笑,心脏狂跳。


这个人向他举杯的手腕上,戴着和Florent一模一样的腕表。


“是他吗?”Florent低声说,“这儿不只他一个人有这块表。”


“……”Mikele抬头问服务生,“这杯酒是从吧台直接送过来的吗?”


“不,”服务生回答,“先送到了那位先生那儿,过了一会儿他才又把我叫去,让我把它给您。”


“呃,”Florent撇了撇嘴,“这是不太正常……Mikele?”


“……我在想,”Mikele挥走了服务生,表情有点空白,“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他什么时候见过他?哪一次重复?就在……昨天。Mikele想起来了,他在酒吧门口见到Florent,他们对视傻笑,像是能在这儿杵上一万年;然后一个人经过他们身边进了酒吧,相当奇怪地看了他们俩一眼。


那个眼神,还真是相当奇怪啊。


Mikele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拿着那杯红粉佳人向那个人冲了过去,把酒杯重重地拍在他的桌子上:“是你吗?!”


男人看着他,笑容很扭曲:“嗨。”


Mikele突然发现他身边放着的挎包里露出一个面具的边缘。


他一把把那挎包抢到自己手里打开看——里面有一张面具,和一把长刀。他见过无数次的化装舞会的微笑面具,和杀死过Mikele也杀死过Florent的长刀。


Mikele再一次颤抖起来,因为无法克制的激动。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你他妈为什么要杀我?!”Mikele把那挎包摔到地上,大喊着想扑过去揍他,“究竟为什么?!”


“Mikele!”Florent早就到了他身后,死死抱住他往后拖,“冷静!”


“别他妈让我冷静!!我要杀了他!!我……!!”


围观的人迅速聚集了里三层外三层,Merwan拨开人群挤进来:“这是怎么了?!”


Mikele在Florent的怀里,扶着他的手臂强行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点,瞪着那凶手喘着粗气。“你为什么要杀我。”他咬牙切齿,“为什么。”


“杀你?”Merwan皱眉,“Mikele,怎么回事?”


“报警!拿去化验!”Mikele指着桌上那杯红粉佳人大喊,“看里面有什么!这个人要杀我!”


人群骚动起来。Merwan吃了一惊,迟疑地看看两边。


男人看着抱在一起的Florent和Mikele,表情扭曲起来。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听上去让人极其不舒服:“你可真是个婊子。”他说。


他没有反驳杀人指控,他默认了。


“嘿,”Florent一下子就脸红了,条件反射地赶紧松开手,“我们不是……”但他突然想起Mikele还极其激动着,一下子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Mikele好像一下子冷静了。他仍然瞪着那凶手,但好像没有扑上去打人的意思,满脸都是一点一点的恍然和不可置信。


对面的男人用言语侮辱他,然而脸上全是赤裸而扭曲的欲望。


“操,”Mikele打量着他,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是因为这个?”




为什么是今天他被杀死?因为前一天晚上他跟着Florent回了家。


为什么前两次他被杀死?因为他没有喝他送的酒。


为什么后来他被杀死?因为他和Florent举止亲密。


医院那一次?Mikele敢打赌,他多半是听到了Merwan给他打电话,摸过来之后看到Florent从他的病房里出来。


他在他脸上刺下无数刀,他开车来回碾压他的身体,他砍断他全身的骨头,这可不只是单纯的杀人。他恨他。而且Mikele绝不能同意这是出于所谓的爱。


 


“……都是你的错!”男人激动起来,“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但你从来都没多看过我一眼!你就是个愚蠢的下贱婊子,跟谁都能滚上床!这个狗娘养的小子……”


“你他妈给我听好了!”Mikele不耐烦地打断他,一手指着他的鼻子另一手一把扯过自己身后的Florent,“这个小子是我这辈子的真爱!!”


突然被拉进战场中心的Florent一脸懵逼:“???”


人群轰然炸锅。不知道哪个不嫌事儿大的人带头鼓起了掌,大家集体赞美这勇敢的爱,酒吧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婚礼现场。凶手瞪着他,双目突出,喉咙咯咯响,差点没噎死。


“呃……Mikele?”Florent紧张地看着凶手,小心翼翼地小声问他,“你是……”


Mikele一把搂过他的脑袋开始吻他。




Florent一早报了警。他们很快来了,带走了那个男人,也带走了那杯红粉佳人做证据。但鉴于他完全承认自己的罪行,证据不证据的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Mikele相当愤愤不平:“我被他杀了十几次,最后只能判他杀人未遂?!这他妈是哪个国家的笑话?!”


“冷静,冷静,Mikele,”Florent连忙顺他毛,“你和他不一样……而且你在这里得到了点别的。”


说得对。Mikele扑过去搂住他,挂在他身上半天不肯放。


“所以这就……结束了吗?”Florent在他耳边问他。


“……我希望是。”Mikele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8


Mikelangelo Loconte艰难地醒过来。


过于明亮的阳光在他脸上照出一个令人烦躁的温度,说明现在接近中午了。但他实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他睁开眼睛,这里是……Florent的卧室。


……这幅景象有些太过熟悉了。Mikele心里涌上无法抑制的恐慌,他从床上弹起来盯着卧室门,接下来会是……


门把手转动,Florent探头进来,露出一个腼腆而尽力灿烂的欣喜笑容,从门口挤进来:“嘿,你醒了。”他说,“那个,你昨天晚上喝多了……”


Mikele大张着嘴,剧烈喘息,整个人陷入极度的惊恐。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


“……呃,”Florent挠了挠脑袋,“我是不是演技太差了?”


“……”Mikele看着他茫然,“……什么?”


“我开玩笑的。”Florent说,想起来掏出手机给他看,“今天是9月23日。你活下来了。”


“……”Mikele瞪着那个显示屏上的9月23日。他想起来去找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机就放在旁边的桌面上,显示9月23日,11:15,剩余19%的电。这可不可能是重复了。


Mikele放下手机坐在床边,他穿着裤子呢。他把脸埋进手里:“我的天。”他脱力地说,“我开始恨你了。”


“……真的?”Florent紧张了起来,“对不起,我只是……”


“——你是一个傻瓜!”Mikele跳起来扑过去吻他。


他们在阳光里紧紧相拥。


 


“怎么还是没有卸妆水?!”


 


 


 


故事到这里本来已经可以结束了。


但是当天晚上Mikele在酒吧开唱前见到了一个熟人。


“嗨,Mikele,”那人很感慨似的向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今天真是美妙的一天。”


“Laurent。”Mikele开心地向他打招呼,他现在见到任何一个人都开心,他为自己能活到这一天而开心,“欢迎。”


但他在登台的前一秒停住了。他转头看他。


“……Laurent。”Mikele盯着他,“‘好久不见’?对你来说我们难道不应该是前天才刚见过吗?‘今天真是美妙的一天’?发生什么了让你觉得这么美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呃,”Laurent在椅子里换了个坐姿,“虽然没赶上年会,但这不是财年报表快出了……我总不能交白卷啊。”


 


——正如魔法少女是个职业一样,魔力航班是一个种族。他们分布在不同的平行世界里,有着改变时间和穿越次元的力量。


他们的使命,就是守护每个世界里的Mikele和Florent。


                 ——Mikelangelo Loconte《最后一句就他妈是扯淡》


 


“你他妈什么叫为我改变时间线?!你还很得意是不是?!”


“你觉不觉得你多此一举?!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那个凶手?!直接替我干掉最好了我他妈嫌坐牢太便宜他!”


“Flo你放开我让我揍他!!!”


“冷静,冷静Mikele……他好歹算你救命恩人……”


“去他妈的救命恩人!!!有这么让我死了十二次的救命恩人吗!!!!!十二次!!!!!!!”


“啊,”Laurent特别感动,手捧心眼含泪,“看来你俩的感情真不错,我今年的年终奖终于有着落了。”


 


看完这个电影觉得超级可爱!男女主BG超棒!男主小可爱特别棒!就很想代入米flo搞一下CP谈恋爱!


……………………结果最后????我他妈怎么真的写成了悬疑小说(跳楼)这么流水账还活活让我写了2.6w字,我可能有病吧……我离当场去世就差这么点儿.jpg


一直在抠逻辑,剧情走向改了又改怎么能最合理,到现在其实还是有小bug的但是如果大家不觉得就当没有吧哈哈哈哈(眼神游移)……一个意外是没弯,写到最后发现他根本里主角好么所有信息都是他提供的这故事没他早GG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然而我最开始下笔的时候根本没想带他玩……没弯老师我喜欢你啊(抱大腿大哭)


总之还是用了心的(←推理小说爱好者)……!很希望很希望大家看完之后能去找找前面的伏笔QWQ如果还有哪里有疑问的请尽管提出……!


还是希望大家能喜欢……!仍然打滚儿跪求评论,评论的各位都是小天使_(:з」∠)_


(PS:有人知道标题是什么意思吗?)


 


另,以防万一进行说明,魔力航班的设定来源于我和梨一起的脑洞,所以在我们的文里都有出现(回头可能还有专门的一篇航班年会(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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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才华横溢的手术刀咏华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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